
本文转自:北海日报
寒假,我决定去川西看看心念已久的雪。我们报的散客拼团,一早从成都启程。车上没有导游,司机大多数时候只顾开车,偶尔才应答游客提问。虽然司机并不热情,我依旧对旅途满怀期待。
驶出市区,上高速,转国道,进入盘山路。沿途的山几乎不见植被,黑灰色山体裸露在烈风里,粉尘随风扬起又沉降。我暗自宽慰自己,先别失望,到了景点,自会遇见别样风光。
第一站来到海拔4329米的折多山。下车四顾,天地空旷荒凉,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玛尼堆与玛尼墙,不知何人垒砌。司机指向一座山峰,说是折多山最高峰。抬眼望去,山上悬挂着一些五彩经幡,并无撼人心魄的壮观。刚迈步往上走,高反袭来,头晕脚飘,吸氧也无济于事。闺女劝我保存体力,留到下一处景点再观赏,我便作罢。
离开折多山,前往高尔寺。这座寺庙规模不大,档次却不低,单看四壁唐卡便可知晓。唐卡贵在色彩用料上:红色取自红珊瑚、红玛瑙,绿色为绿松石,蓝色是孔雀石,白色取用珍珠贝,金色反而是成本相对低廉的颜料。
我心中仍惦念未曾遇见的雪。闺女说,旅行社提供的是雪中高尔寺的照片,红墙白雪,虽不及北方银装素裹,却也足以慰藉我对雪的向往。导游告知,我们来得不巧,前几天刚下过雪,可惜了。
下一站是鱼子西,传闻这里的日照金山甚为壮观,我心底又燃起期待。山路弯曲颠簸,我强忍着晕车与高反的难受,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山顶。正是下午五点多钟,还等一个多小时才能看到日落。周围停满了车,不少摄影发烧友早早架好长枪短炮,静候晚霞加冕群山。
我的高反越来越严重,头痛眩晕,一罐接一罐吸氧,效果依旧有限。透过车窗,只见一丛丛灰头土脸的灌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司机说,春天这里漫山的灌木都是绿的,开满红色紫色的花。我只能在昏沉中想象那样的景致,以此消解期待与现实的落差。
终于等到日落。听到车外游人的欢呼,我强撑不适抬头远望,只见霞光漫过山脊,群峰次第晕染,浅金、橘橙、赤红层层铺叠,雪山同熔铸黄金横亘天地,恢宏磅礴。无奈车窗积满灰尘,眼前景象好似像蒙上磨砂玻璃的旧照片。好想下车好好看看这金山夕照,但身体实在难受,终究没能下车,只能隔着车窗,看霞光渐退,群山重回寂静。
下山途中,肠胃翻江倒海,吐得狼狈不堪。司机说,接下来的旅程每天都是山路十八弯,动辄七八小时。到了稻城亚丁,可以骑马上去,但只能走路下来,走不动雇人抬下来要三千元。以我当下的身体状态,余下行程只会在晕车吸氧中煎熬。母女二人当机立断,终止行程。并非每一场旅行,都必须走到终点。
吃过晚饭回到酒店,我脱鞋倒头便昏睡过去。天亮之后才有精力打量房间:造型仿似寺庙殿顶的镜子,木质花纹底座的热水壶,还有一套乳白色的提梁茶具,处处透着安宁。倘若身体无恙,焚水煮茶,遥望苍茫群山,吟咏“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”,也算一桩雅事,可惜我只能静静躺着等车。
回望这半趟川西行,感慨良多。总有些旅程遗憾重重,不是每一次出发都能抵达终点,不是每份期待都能如愿,不是所有的规划都能落地。坦然接纳中途的折返,那些未曾抵达的山海,自有留白的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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